萧萧落木 不尽长江——敬悼谭元寿先生 | 张斯琦
萧萧落木 不尽长江——敬悼谭元寿先生 | 张斯琦

日期:2020年10月15日 15:51:40
作者:张斯琦

1984年春节联欢晚会,谭元寿扮演京剧《定军山》谭元寿先生(1928—2020)2020年10月9日下午,微博与微信上突然传来了谭元寿先生去世的讣闻。尽管咱们心里知道,这个离别的时间迟早会到来,但当它真的到来时,那种冲击与痛感,是难以用文字表达的。张学津、梅葆玖、马长礼、谭元寿等等,这些咱们从前天真地以为永久不会老去的光芒形象,竟在此十年间先后仓促与咱们道别,就像咱们都在说的一句话,“一个年代真的就这样完毕了”。关于没有见过“四大老生”的80后、90后乃至更往后的观众来说,谭元寿先生,大概是这几代人所能见到的最全面、最优异的京剧老生艺人了。《战和平》的花云,《定军山》的黄忠,《打金砖》的刘秀,《连环套》的黄天霸,《琼林宴》的范仲禹,《群英会》的鲁肃,《卖马》的秦琼,《桑园寄子》的邓伯道,《失空斩》的诸葛亮,《四郎探母》的杨延辉,《乌盆记》的刘世昌,这些简直与京剧同龄的剧目,被谭鑫培、余叔岩、谭富英、孟小冬、杨宝森、李少春等长辈大师演绎到极致。有多少文字谈论和口头回想留存下来,描绘他们演得多么精彩,神乎技矣。但是大师们留下来的印象却微乎其微,致使他们的舞台艺术简直变成一种传说。但只需看过谭元寿先生这些戏的扮演现场,哪怕是录像,也会让人深信,当年文字里所描绘的光荣与奇特,一定是实在存在于舞台上的。即使元寿先生不能和他之前谭余系统的大师们比肩,他的舞台艺术与前史功劳,仍然无可代替。《打金砖》,谭元寿饰刘秀《空城计》,谭元寿饰诸葛亮说起谭元寿先生,就必定要说到他的家世——京剧的谭氏宗族,至今七代从事京剧,并且都承继谭派老生艺术。他的曾祖谭鑫培,是四海一人的伶界大王,是对整个京剧的开展发生深刻影响的一代宗师。他的父亲谭富英,是谭门的中兴人物、新谭派的开创者。到谭元寿先生已是第五代,他生在1928年,正是谭富英刚刚锋芒毕露的年代,不久谭小培便回收大外廊营祖居,谭富英的演艺之路也愈加顺利,可以说元寿先生的诞生为整个宗族带来了福分,当然更是谭小培、谭富英父子辛勤努力的效果。1935年7月26日,未满七岁的谭元寿,以乳名谭百岁第一次登上舞台,与父亲谭富英一起扮演《汾河湾》,地点在北京开通戏院。这一年的12月,谭富英与程砚秋到上海扮演,带着谭百岁同去,在黄金大戏院又扮演《汾河湾》,还拍了剧照。这些都注定谭百岁之后要承继家业,享受着宗族荣誉的光环,也承担着超乎常人的压力。谭富英、谭元寿父子合演《汾河湾》谭元寿先生的舞台日子之长,履历之丰、之广,彻底不是一个寻常京剧艺人所能比较的。他身世谭门,幼年又承受富连成科班的教育,1939年即入科学艺,1940年5月25日正式立关书,列入富连成科班小六科,更名元寿,学艺七年。其间1943年7月,他同白元鸣、李元芳、钳韵宏、夏韵龙等同学南下扮演两月,与中华戏曲专科校园、上海戏曲校园正字辈学生汇演于上海。这种基础训练与实践经验,是从小刻到骨子里的。出科后,谭元寿先生初在父亲的同庆社扮演武戏,然后四处闯练。他搭过荀慧生、叶盛兰、裘盛戎的班,与新艳秋、景荣庆、王金璐等人长时间在天津扮演。1950年梅兰芳、梅葆玖父子回到北京,梅兰芳请他为梅葆玖配戏,合演《打渔杀家》《红鬃烈马》《御碑亭》这类生旦对戏。1951年到1953年,谭先生长时间在上海天蟾舞台扮演,常常是连演几个月,他主演的三本《岳飞传》与《野猪林》等戏均能连贴二十多天客满,还与小王桂卿、小三王桂卿弟兄合演猴戏。如此跨过南北的视界与履历,关于一个艺人的生长太重要了。《野猪林》,谭元寿饰林冲裘盛戎与谭元寿合演《将相和》50年代中期,回到北京的谭元寿先生参加北京京剧团,亲历了马、谭、张、裘、赵五大头牌并立的昌盛年代。作为青年主演的他,以武戏扮演为主,并参加了《秦香莲》《官渡之战》《赵氏孤儿》等多出大戏的排演。仅与马连良协作《赵氏孤儿》“说破”一场,其间的收成与进益,恐怕比单在舞台上唱几年戏还要多,着实是一般艺人求之不得的。1961年后,跟着谭富英的退隐,谭元寿先生开端很多扮演老生戏,裘盛戎提拔他扮演《将相和》。1963年北京京剧团赴香港扮演,他主演的《失空斩》《打渔杀家》均得到好评。近年问世的录音资猜中,有闻名琴师王瑞芝在这一时期为他配乐的《八大锤》《战和平》《琼林宴》等戏,唱腔、劲头在谭余之间,古拙与细腻兼而有之,很见风格,那时他的演唱功夫现已很深了。《沙家浜》,谭元寿饰郭建光二十余年的艺术沉淀,在谭元寿先生主演《沙家浜》的郭建光时,得到了一个新的组合与提高,乃至可以说是一个腾跃。一段“朝霞映在阳澄湖上”,谭富英、王瑞芝等多位咱们为他把关,一字一腔地修正。“听彼岸响数枪声震芦荡”,运用谭余派《战和平》名句“头戴着紫金盔齐眉盖顶”的唱法,后边融汇了一些杨派武生的唱念与身段。这些传统技法,全都化在谭元寿的身上,面貌一新般地塑造出一个新的形象。《沙家浜》的创造、扮演进程,让谭先生真实成为舞台中心,使他愈加自若地运用各种舞台表现手法。这种优势,在“文革”后他康复传统戏时集中体现出来,他复排的比如《桑园寄子》《将相和》《群英会》等传统剧目,避免了熟极而流的油气,很能感动观众,既保存了传统戏的风格,又有年代气息。20世纪80年代,谭元寿先生年过五旬,仍活泼在舞台上。那时京剧商场颓势已现,但以谭先生为代表的一批主要艺人,坚守在舞台上,抵挡着体系与潮流的不利因素,奉献出许多高质量的传统戏扮演,为争夺观众尽心竭力。现在保存下来的一些实况录像,如谭元寿先生主演的《战和平》《定军山》《连环套》《琼林宴》《打金砖》,足以奉作具有典范性的舞台精品,每一出戏都是自始至终趁热打铁,拓显出谭富英、孙毓堃、李少春、高盛麟等他曾受教过的大师级艺术家之神采。前人说“人有人品,戏有戏格”,元寿先生的扮演,是能让人感受到每出戏不同“戏格”之地点的。2006年10月留念谭富英百年诞辰,谭元寿主演《阳平关》,时年78岁在咱们的印象中,谭元寿先生到七十多岁时依旧在舞台上生龙活虎。演《阳平关》这样的大戏,刀下场的“串腕儿”仍是那么利索,“挡棒攒”哪怕稍慢一点,也要一丝不苟地走下来。《连环套》的“拜山”,节奏仍然紧凑,念白丝丝入扣。后来跟着年事渐高,才由演一出戏,变为演一折戏,再减为化装清唱、便装清唱。那几年演《龙凤呈祥》,“洞房”一场的尖端阵型,一定是梅葆玖先生与谭元寿先生合演。只看这一场戏,观众也觉得很满意。哪怕谭先生仅仅在台上站一站,说几句话,咱们都会觉得心定。2017年9月8日留念谭鑫培诞辰170年的演唱会上,谭元寿先生在儿子谭孝曾、孙子谭正岩及众弟子的簇拥下,再次演唱谭派名作《定军山》“这一封信件来得巧”,老先生仍然严肃凝思,认真地连唱带做,那是一个令人极为动容的局面。谭元寿为谭孝曾、谭正岩说戏前些年,微信朋友圈流传着一段谭元寿先生89岁时在家中吊嗓演唱《秦琼卖马》的视频,协作多年的王鹤文先生为他操琴。有些字、有些腔,谭先生现已有点含糊了,但他仍是竭尽全力在唱,筋骨毕在,人书俱老。看这段视频的感觉,就好像看到汉代《熹平石经》的残碑,斑斓不掩其古意,破损不减其光华。对京剧艺术的执着与忠诚,是谭元寿先生一生的信仰,咱们信任,这种信仰会鼓励谭门的后人与传人,在继古开新的道路上奋力前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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